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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

你是长夜灯火阑珊 | 作者:秋以南 | 更新时间:2020-07-25 23:54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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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经理,对不起,我——」双鱼低着头站在经理办公室。

「你,你,你,你什么!你知道,我只看结果。」他打断双鱼继续说道:「反正你现在拿不出钱来,我没说错吧?」

双鱼眼眶通红,没出声。

在来的路上她就想了无数个挽回的办法,但——她知道自己根本拿不出钱填补空缺。

且不说那笔钱已经被如玉花了一大半,所有她想得到的亲朋好友中,就算是自己的亲妈妈,也不会掏出那么一大笔钱给她。

「哼,没想到,我还看错你了!想着你也有才,在学校来我们广告社实习生里,我可是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你,没想到,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。」他越说越气,猛的一拍桌子,站起身指着双鱼骂道:「我看就是个外行也做得比你好!」

「啪——」那一拍打在了她心尖上。

「你被开除了,收拾东西走吧。」

「经理,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!」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声。

经理坐回去,看见她还站着恳求就一阵烦怒:「哼,行啊,还耐着不走是吧?本来我打算报警处理,后来想想,你也是个学生。这些钱就算了,你在这实习的工资当是补偿,另外我们要通知你学校处理——」

双鱼猛得抬头,学校?不,学校知道了会怎么样?!

「求求您了,经理,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?我不要工资,求求你了,千万不要通知学校……」还没说完,她就已经泣不成声,别无他法的她只能不停的低头道着歉。

如果学校知道了,记大过处分还算是小,更可能的是直接开除——

「好了,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应该打这钱的主意!」

「经理,我没有,是……」

「还不快走,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啊!」

双鱼一走出经理办公室门,门外站着的同事就一窝蜂的围了过来。刚刚经理的怒骂声像炸弹般落在了门外其他人的耳里,在双鱼还没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八卦看好戏了,现在看见双鱼,还哪能忍不住不说风凉话:  

「不是吧,你连这种事都做的出来?」

「就是,还要拿公司的钱!看不出你是这种人」

……

听着他们的七嘴八舌指责嘲讽的言语,双鱼连东西都没收拾,就低着头冲出了广告社。

常言道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她抓着刚挂断的手机觉得这个世界特别讽刺。她申请在这家广告社实习时花了两个月时间。现在只要一个小时,她就收到解僱信,还有——大学开除通知。

原因是,品行不端。

走在马路上,明明是光亮热闹的白天,她却觉得很黑。她就像是被突然扔进深海,冷得刺骨的海水拼命渗入她的四肢、向她口里灌去。她越挣扎、越向向上游,却陷得越深,直到连最后的一丝光亮都消失。她这个溺水的人,只有孤独的闭眼,任黑暗的海底包围。

她想解释,向经理解释,向所有人解释,她没有打那些钱的主意,而是被她妹妹偷拿了,可是他们根本不听解释,只是在意结果。而且就算说了,他们会相信吗?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相信亲生的妹妹会这样对自己的姐姐,连她也不信。可是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。其实,她内心深处是知道的,哪怕在血缘上和他们是一家人,但是在精神上,在感情上,一家人的只有他们三人:爸爸、妈妈和妹妹。

唯独少了一个她。

曾经她以为可以忽略家里带来的痛,通过努力改变一切,拼命读书,兼职,拿到奖学金,进到一家不错的广告社实习,正当她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,现实却在这时给了她当头一棒。

这样想来,其实她从来就被困在深海里,偶尔渗入的光亮给了她虚假的希望,让她以为只要再努力、再努力,就能触碰到。但其实那些光从来就没照到在她身上,一切只是幻影而已。

她这一生就这样完了吧。

拥有污点的她还有哪家广告公司会要她。她开始羡慕那个向天大喊要成为一流广告达人的女孩,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她,真是天真又幼稚。

「小鱼,你没事吧?……」

双鱼合上手机,她被开除的消息传开,仅有的朋友打电话来问候她。

她是怎么说的?

对了,是深呼一口气,故作轻快的开口:

「我很好,不用担心。」

又或者是「放心吧,我会没事的。」

其实很多时候,当她们问「你没事吧?」并不是想知道答案才开口。

没人会在意她的「没事」是不是真心的。

她走在桥边,看着河岸两旁的广告牌,超过三分之一是T&A广告公司的作品,业界顶尖的广告公司之一,总部就设立在安市,囊括了业界最少四成生意的广告企业,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。可是,她现在连普通的广告社都没希望了。看着大白天都闪烁着的广告牌,一路上忍着的泪就这么掉下来了。

她没事。

她怎么会没事呢?

她永远不及的梦,像泡沫,还没碰就碎了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「你没事吧?」

「哎?」双鱼回神看着抓住自己手臂的男生,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,眼泪却还不由自主的继续流着。

「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」他担心的看着明显控制不住流泪,哪怕现在面无表情,也能让人感受到她悲痛的女生。

直到她眼神渐渐聚焦惊讶的看着他,他才惊觉的尴尬放下手:「不好意思,没抓疼你吧?刚刚叫了你很多次,你都没反应。」

「你怎么在这里?」双鱼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眼泪却是止住了。

男生笑了笑,没回答她的问题。

「我就想着还能碰见你,上车吧,我送你去医院」

说完,他向她手的方向点头示意。

她顺着他的目光抬起手,这才想起早上的时候受了伤,现在一看,一大片血在手帕上凝结成了黑红色。

对啊,她还受伤了。

只是她已经痛得没有了感觉。

乔双鱼是个慢热的人,总会客气的拒绝所有的不相熟。但却很奇怪的由着他拉上了车。那一刻她没有想到其他东西,只是很自然的被他带动着。

她双手被他环在他的腰上,风吹得她的脸发凉,坐在脚踏车后座上,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哪怕现在手臂还环着一个人,但她就像一座小小的孤城,自己锁在了里面,把外面的光与热都隔离了,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她。

一个她,小小的。

余乐时从没有这样担心一个人。

也许是觉得自己撞了她就有了责任,原本打算回家,却在这附近绕了半天。看见她流泪站在桥上的瞬间,他紧张得马上冲了过去,害怕她会突然跳下去。

她是发生了什么事吧?

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生这么不在意自己,满身伤,头髮乱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,一身狼狈。他不是同情心氾滥,但能帮助别人时他都会帮一把,平时脸上常常挂着笑容的他,这么多年,还是第一次阴下了脸。他想,这也许和他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有关,所以他才没有不管她,还有这莫名的感觉……

一路上,乐时一直在偷偷注意着她,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一双眼睛里面映着与同龄天真烂漫女生不符的死气。看到医院门口时,他想了想,看着低着头、明显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双鱼,犹豫着还是没有开口,在停下脚踏车时,直接用手臂环着她的腰站稳了。又拉着她没有受伤的手去挂了号。

「嘶——」直到处理伤口,擦拭酒精消毒的时候双鱼才被痛醒。

「伤口消毒会有些疼,但是如果不清理,可能会感染」护士开口解释道,看着乐时被双鱼痛呼得想要阻止,又开口打趣:「小姑娘,你男朋友挺紧张你的。」她可是看着面前的男生小心翼翼的扶双鱼坐下的。

「哎?」双鱼听了有些呆,条件反射的跟着护士示意的目光,扭头就看见了乐时,突然反应过来,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谁能告诉她怎么疼醒弹出了这个画面?她是不是走错剧本了?

突然看见双鱼呆呆的反应,本来也被吓到的余乐时突然觉得好笑起来。却突然对上了她一双比新过后还澄澈的眼睛,他像是触电一样猛的转过头,也不敢再看双鱼,短髮没遮住的耳朵露出一片红。

乔双鱼也突然回神的别开眼,有些窘迫道:「你误会了,我们不是这样的关係。」

好不容易处理完伤口,两人在护士阿姨打趣的眼神下急急离开,待感觉不到那道炽热的视线,都有种鬆了一口气的感觉。

「总之,今天真是谢谢你了,算上现在,你可是救了我两回。」两人走到医院门口,双鱼勉强笑着,虽然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,但医院的小插曲还不能让她把所有的伤心事抛在脑后。

「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」

「那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。」

「哎?」

看着乔双鱼的反应,他又觉得可爱起来。等到了山顶,他终于问了出来:

「平时你都是那么呆吗?」

双鱼靠着山顶的栏杆,看着广阔了许多的天空,心里有些放鬆下来。直到他笑出声才发现他在和自己在说话。

「哎?」

「噗——」乐时笑得更开心了。

双鱼看着背着光的他,只觉得他那满是笑意的眼睛亮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,明晃晃的看得双鱼的脸开始发红,才大发慈悲的放过她转移话题。

「我以前一有什么不开心就会来这里。」他双手撑在栏杆上,笑着看着山下一览无遗的景色。

「每次看着辽阔的天空,觉得连坏心情都被包容了。」

双鱼真的想象不出眼前看起来那么开朗、笑容那么明亮的人也会有坏心情的时候。

「啊——」

乐时却突然拢起双手放在嘴边大喊,末了回头看着双鱼。

「你也来试试,把所有不开心的都喊出来会很舒服。」

双鱼看着他亮亮的笑容,身体不自觉的听着他的话动了起来。

「啊——」

「啊——」

几乎她一停下,乐时就接着喊起来,到了最后变成了他们两个一起喊。

双鱼喊累了停下来,看着乐时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「你说,被人听见了会不会以为我们是疯子呀?」

乐时听了也笑了。

「怕什么,疯子就疯子,反正又不是你一个人。」

对啊,不是一个人。

这下双鱼笑不出来了。

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,父母妹妹同学朋友公司梦想。曲曲折折那么多,却原来,她只是不想一个人而已。

想到这里她眼眶就有些湿湿的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着天空,不让眼睛快要饱和的泪流下来。

莫名的,她不想让他看见她哭。

「怎么了?」

「不是。」

「什么?」

「回答你之前那个问题。我平时不是这么呆的,只是今天……」她越说越小声,突然吧话题一转:「你该早些认识我的,以前的我没有现在糟糕……」

只是她还没说完,就被余乐时打断了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什么?」双鱼这下彻底把眼泪收回去了,有些惊讶的看着他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害怕听到他不想认识她。于是故作轻鬆的想拉开话题:「好啊,你学我说话呀?」

却发现他不笑了,沉默的看着她,严肃的表情让她紧张的不知所措起来。

他朝着双鱼又走近了一步,让她看清楚他眼底的认真。

「我说不是。我不应该早些认识你。」他看着突然无措起来的双鱼接着开口:「如果我早就认识你,你现在就不会重新打起精神了,对吧?」说完还对着她咧嘴一笑。

双鱼也跟着笑了起来,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松了下来,推了他一下道:「少臭美了。」

「是,是。」他故作严肃的做了个敬礼的动作,再次开口时却又笑了:

「我叫乐时,很高兴认识你。」

「双鱼,我叫乔双鱼,很高兴认识你。」

她也笑了,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介绍自己。

回去时,双鱼还是坐在脚踏车后座,手臂环着他。下坡的时候,车开得更快了,风吹着她的脸,让她忍不住又喊了起来,乐时也跟着喊起来,两个人像傻子一样,都是笑着的。

乔双鱼歪着头看着乐时光洁的下巴,忍不住想起很久以前流行的一句话: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,也不愿坐在脚踏车上笑。

她想,这句话说得不对。

如果是她,她只想坐在脚踏车上笑着。

儘管,这还不算是爱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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